甜美的覺

走了 一個小時後,吉姆,貝兹接替我駕駛前導的曳引車,我則換成駕駛殿後的黃鼠狼車。我明白我們一定離馬爾地夫高原中繼站不遠了 ,但在這麼低的能見度下,我們又有什麼辦法?突然四周的霧靄快速消散,我可以看見正前方有個三角形黑影。找到高原中繼站了!我不是慣常大驚小怪的人,但這是我記憶中最興奮難抑的一刻,甚至比登上聖母峰時還更加情緒激動,我高興得又吼又叫,雀躍不已!我們開著弗格森曳引車、拖著沉沉重擔,從史凱頓冰河一路上來,眞是備極艱辛,但我們還是辦到了 。這實在是一大試煉煎熬!當天也就是十月三十一日晚上,我在高原中繼站的床上躺著,想著我們「老字號」的夥伴瑞幾乎是個職業的悲觀主義者,彼得是樂觀得無以復加,吉姆則是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。但他們這三人眞是堅忍卓絕,能力高強、吃苦耐勞又矢志不移。那麼我呢?有點兒瘋狂,常常憂心忡忡,不過導引能力倒也不差差不多可以這麼形容吧。我翻了個身,心滿意足的睡了個甜美的覺。
雪地補給困難我們推進到高原中繼站後,就暴露出一個潛在的運補弱點,即海狸型飛機若是故障,我們就麻煩大了 。奧斯特型飛機在低海拔地區還不錯,但在高海拔地區就沒輒了 。因此,我決定用飛機運補額外物資來商務中心高原中繼站,再從中繼站派遣曳引車及雪橇犬隊向前挺進,這樣即使海狸機到後來故障了 ,我們只用曳引車也能建立很好的南進中繼站。不幸就在這個時候,「老字號」折損了兩員大將:先是穆瑞的背拉傷了 (這是他以前踢足球留下的舊傷〕,接著彼得從我們的守夜車頂上摔下來,撞到鐵桿而斷了三根肋骨,兩人都不得不撤離療傷。我需要購歲月有四個人從高原中繼站駕駛曳引車隊前進,因此我別無他途,只得飛回史考特基地,拍電報給人在基督城的杜菲克將軍,問他有沒有辦法讓德瑞克,萊特提前南下。萊特是國家影片單位的電影攝影師,他去年夏天證明了自己是駕駛曳引車的好手,預計不久就要南來加入我們。杜菲克通知我,萊特將搭下一班飛機前來,這消息讓我如釋重負,而泰德,高恩也將前來接替彼德的位置。泰德是個無線電高手,雖然他不是習慣上山下海的那一型,但他還是毅然同意前來助我們一臂之力。
這件事順利解決後,我只想趕快回到高原中繼站,準備繼續向前挺進。我才回到中繼
站,吉姆.貝兹就一臉嚴肅的找我談,他說在穆瑞,艾里斯因傷返出前,他們曾討論了隊上的事,結果外籍新娘仲介兩人都不太願意從中繼站再向前進,因爲屆時曳引車大概都已磨得差不多了 ,而我們所在的地方也將超出海狸機的航程之外。我對吉姆說,船到橋頭自然直,我們先建立了,其他的再說。

險峰歲月

我對我們車輛的性能及人員的維修能力很有信心,他們自己反而不是那麼確定,所以他們雖有疑懼,但越南新娘仲介決定不爲所動。話雖如此,無疑在高原中繼站這段期間,是我們士氣最低落的時期。我們的飛行運補作業完成後,天候突然大爲好轉,十一月十一日這天陽光普照,我們把七具雪橇裝載停當,並對車輛作了最後一次行前檢査。十一 一日的天氣仍然晴空萬里,我們完成了雪橇貨物的捆装,這些貨物總重約十一公噸,我們曉得這會是一大考驗。我們喜歡在晚上趕路,因爲這時太陽在南方,讓我們比較容易作方位修正,但只要是好天氣,我們都盡量兼程趕路,不論是白天或晚上。下午六點半,我們的車子虎虎生風、輪下翻起大片雪花的上路了 ,但走了沒多久,就開始出狀況。我們見招拆招的設法繼續前進,結果我們發現最好的安排是讓前導的曳引車不拖雪橇,以纜繩直接牽引著第一 一輛曳引車,這輛車拖著兩具雪橇,然後纜繩連接到拖著三具雪橇的第三輛曳引車。黃鼠狼車拖著兩具雪橇,在鬆軟的雪地中走起來也沒有問題。
下午八點半,我們停下來和鮑勃,米勒作例行無線電通訊,到這時我們花了好大工夫,
才走了七公里多的路。鮑勃和喬治駕著雪橇犬隊,帶著一 一十天的糧食先行上路,他們領先我們一大段路,而他們說冰雪的狀況到四十公里以後就大有改善,要我們放心。這眞是大好的消息,我們於是精神勃勃的再次上路,但愈走坡度就變得愈陡,積雪也愈鬆軟難行。我們愈 力是掙扎前行,車輛就陷得愈深,這時我眞恨不得穆瑞及彼得能在身邊。我們新來的人員當然無法像室內設計老組員那樣駕輕就熟,因此我們一而再、再而三的深陷雪地之中。最後我不得不萬般 ,不得已的決定,我們必須改採分批接力運貨的方式,雖然這種方式不但浪費時間,耗油又凶。到我們紮營時,這天一共才走了十一公里的路,這一段路眞是備極艱辛。在爬進睡袋前,我看了 一下溫度計,上面指著攝氏零下三十六度還算是正常的氣溫,我心想。
我的體溫也不算太好將近攝氏三十九度。我們待在南極雖已有十個月時間,但還是無法倖免於流行性感冒的侵襲,從紐西蘭來的飛機帶下來的病毒,讓我渾身難受得要命。吉姆,貝兹暫時取代我的位置,但事情還是一圑糟。我多躺了幾個小時後,感覺好了些,於是虛弱的爬下床,穿上了衣服,走到外面去。我所見到的景象是天下大亂,這裡那裡都是車輛或雪橇深陷雪中,還有三個面紅耳赤、脾氣一觸即發的人。我們的問題顯然要用新的方式能解決,於是開始有系統的一步一步慢慢來,每次只集中讓一輛車或一具雪橇從雪中脫困,然後開到或拖到比較堅實的雪地。半個小時下來,事情總算重新上了軌道,我就返回守夜車休息。吉姆及另兩人在前面三公里的鬆軟雪地上接力運貨,之後的雪地狀況變得較好,吉姆向我回報,那裡有可能可以一次拖動整具雪橇的貨物,不用再分成好幾批。我決定打起精神來做事,所以重新踏上泰國雪地,負責駕駛黃鼠狼車,因爲這是我們最溫暖、最舒適的一部車,我希望可以因此得到恢復體力的機會。

冰河裂隙

這時黃鼠狼車開始顯現出它在鬆軟雪地上的看家本事。爲了減輕弗格森曳引車的負擔,
我們將一具載重兩噸的雪橇解下來,掛到黃鼠狼車後面,這使黃鼠狼車的載重達到五公噸,但跑起來仍然游刃有餘,一路都跟得上另三輛總載重才六噸的曳引車。我們就這樣大致保持前進,雖然三不五時還是會被迫停下來,因爲某部車又陷在鬆軟積雪中。雖然我頭昏腦漲,但還是勉力計算出我們天文羅盤所需的本時角圖表,吉姆,貝兹在前導曳引車中迎向巴里島陽光帶路。我們停車紮營時,共走了一 一十一公里半的路,這雖不算很長的路,但四十公里以後的路會好走得多,而我們離這目標已經不遠。我上床就寢時,感到相當心滿意足。
十一月十五日的淸晨天氣極佳,溫度約攝氏零下一 一十七度,而且沒有一絲絲的風。我睡了個好覺,但還是決定不要太操勞,於是仍然坐上了黃鼠狼車。我們一直到下午一點半才動身,但很快就走到了四十公里之處,這裡的雪地果眞好走得多,我們於是重新配置載重量,讓弗格森車恢復完全的載重。我們的下一個目標,是找到鮑勃及喬治的雪橇犬隊樹立的一處石堆,位置在離高原中繼站五十六公里處,我們行進的方向要從這裡轉向西南方。
我們以天文羅盤指引室內設計方向,在良好的冰面上行進,到下午八點半,已經走了一 一十四公里的距離。照說我們應該看到石堆了才是,但眼前什麼也沒有。我們暫停下來,然後我用望遠鏡慢慢向四周環顧一圈,最後終於看到有一處覆雪的石堆在陽光中閃耀。我們的行進方向出了差錯,五十六公里的路下來,竟然偏差了十公里的距離。我們發現天文羅盤的底座鬆動,但我覺得這並非唯一原因;顯然我在昏昏沉沉之中把本時角算錯了 ,我因此決定以後計算時要更加小心,同時也要注意前導曳引車是否正確使用天文羅盤。我發現,新的小組人員和「老字號」的處事態度有所不同。我是遠征隊的領隊,他們就以爲我理所當然應該一馬當先,而在有冰河裂隙的地區,前導的曳引車顯然是最危險的。我趁我們四人都在的時候,向他們指出大家是同舟共濟,我不會逃避自己的責任,但大家都得輪流前導才行,以後我們每個小時就輪換一次。我話是這麼說,但到頭來多半都還是吉姆,貝兹或我帶頭前行。
傳來好消息十一月十六日,我們得知邦尼,傅克斯一行人歷盡千辛萬苦才抵達了南冰前進基地營,比預定進度落後許多。當天我們走了將近五十公里的崎嶇冰面,這是適合弗格森曳引車的地形,但黃鼠狼車就不行了 。第一 一天起了大風雪,但我們繼續前進。陽光微弱得投不下影子,但大致還可以判讀羅盤,這對大陸新娘仲介就足夠了 。這一整天跑下來,我們離高原中繼站已有一百七十公里遠。我用六分儀對著陽光作了幾次定位,結果和我們太陽羅盤及車後曳輪里程表得出的讀數方位相去不遠。

盤算計畫

我和鮑勃通了無線電,他們因爲大風雪而被迫休息了兩天,所以我請歲月們已經從他們東邊十公里的地方超越了他們。我們約定在中繼站會議桌碰頭。第一 一天我們在十分寒冷的天候下,走了五十公里的崎嶇冰面。我們的無線電通訊,傳來兩則讓人吃驚的消息,希拉瑞史考特基地由於三十九天來奮力挺進南冰,我們啓程延了十天,三二〇公里的路要趕,每天三十二公里。我們會盡力做到。到南冰距離四八〇公里,但下次將是五三〇公里。一輛雪及一柄黃鼠狼在南冰。我們放棄了 一輛黃鼠狼,另一輛出發沒多久就返回沙克爾頓。二十四日(從沙克爾頓)駕駛三輛雪貓、兩輛黃鼠狼及一輛穆斯凱啓程。空中勘察到南緯八十五度顯示沙克爾頓到南冰是最困難的一段。不敢説到南冰可以維持每天三十二公里,但其後預料可以每天在三十二公里以上。可能延遲兩星期抵達史考特基地,將盡力而爲,但可能無法在三月九日前抵達。希望事情會有所好轉。狀沉不佳的話,我們可以接受在九六〇公里處設立,如果你們可以省下比十二桶更多的油料,將感激不盡。你們多出來的時間,或許可以投注在山區工作上。由於我們在見面的機會不大,希望可以從高原中繼站得到你們指示。
恭喜你們有車輛在高原上,而且進展良好。問候大夥好。邦尼沙克爾頓,十一月十九日
他們上次傳來消息說邦尼已經抵達南冰,我還以爲這意味著他們整組人都已抵達,誰曉
得主要人馬還要等到一個星期後的十一月一 一十四日才從沙克爾頓出發。但更讓我驚訝的是,邦尼對我們車隊挺進的速度不甚領情,所以他才說我們應在九六〇公里處設立,而非一 一 一〇公里處。這時我們離只剩四百公里,因此中繼站的建立根本已不成問題,如今我所盤算團體制服計畫的,都是從以後要怎麼辦的事。
只是最讓我吃驚的消息,卻是來自羅斯海委員會,這消息是由我們的飛行員約翰,克萊
頓所轉達:赫爾姆來電,委員周一開备曰後,公衆對遠征隊的興趣大增,各界甚爲關切。委員胃知道你提出的前進極點計畫,你是否有所打算。如果你決定前進極點,在倫敦方面正式批准後,委員备曰將全力給予你鼓勵支持。如果你打算著手去做,赫爾姆要求你向蘇美島委員會提案,再由他們向倫敦取得許可。請你在從拍發電文給泰晤士報的同一天,拍電報給赫爾姆。幹得好。

彎彎曲曲

克茱頓我收到這項消息時,眞是欣喜若狂。這是羅斯海委員會全體委員所表達的意見,他們不像我一般收到的執行委員會的自助洗衣訊息,只會叫我謹愼從事、稍安勿躁云云。但後來我才知道,我對消息的解讀有誤。這則訊息是由泰德,高恩在隨便一張紙上用筆草成,而我以爲「在倫敦方面正式批准後」的字句,意味著正式批准只是個形式,反正我放手去做就對了 。事實上,倫敦方面的管理委員會,根本未曾獲悉此事。
拖車受困冰縫中接下來由於天候惡劣,我們一整天下來只跑了一 一十九公里,第一 一天的天氣還是不好,我們正打算停下來紮營,突然太陽露了臉,路變得好走得多,我們就把休息一事抛在腦後,繼續向前挺進。我們走著走著,這一路似乎都是上坡路,四周的景象也開始變得不一樣,冰丘愈來愈多,而且一座比一座大。我們前進的路線變得彎彎曲曲,在冰丘間繞來繞去,有時還別無選擇,只能奮力攀爬上去。由於離只剩大約三十公里路程,我們不顧一切的向前進,行進的速度也讓我們覺得還不錯。我們唯一擔心是的,冰丘愈來愈多、愈來愈大,而遠方浮現的冰丘規模,更讓我們看得憂心忡忡。在前兩個鐘頭,我們走了大約十五公里,這時輪到吉姆貝兹駕駛前導曳引車,我則開著黃鼠狼車,跟在弗格森曳引車後面一、兩百公尺。
我注意到前方的車輛開始駛入一片冰河裂隙區,裂隙都不大,車子過去就壓出許多直徑
約十幾一 一十公分的坑洞來。這情況還不至於構成困擾,但這情況意味著前方的裂隙可能會愈來愈大。我踩下黃鼠狼車的辦公椅,想趕上前去警吿他們,但吉姆車速相當快,我一時之間趕不上。我以全速繞過一處冰丘,出來差點就撞上車隊拖著的最後一具雪橇,還好我及時猛踩了煞車。三輛曳引車都已經停了下來,我注意到中間一輛停的角度有點不對勁。我停好了黃鼠狼車,小心翼翼走上前去,看看到底怎麼回事。
我所見到的情況,眞是怵目驚心。前導的曳引車現在安全無虞,但車後卻是一個大窟
窿,大得讓人實在難以想像車子是怎麼過去的,第一 一輛曳引車的一邊履帶陷進一道裂隙中,變成一邊高一邊低。這眞是對過於自信的我的一大打擊,我本來滿心以爲再幾個小時就可以抵達,如今卻出了這等大樓子。我十分謹愼地用冰斧敲擊冰面看是否穩固,然後繞到前面,和吉姆一起望進那個大窟窿之中。要不是他的車速夠快,整輛車早就一頭栽入冰窟裡。
我們首先得做的事,就是把前導曳引車開到安全的地方。我察看了車子四周的大片地
區,很快就發現前方還有好幾道類似的窟窿裂隙,這些裂隙上面的冰梁多半相當脆弱,我們所置身的眞是奇險之地。我小心的規畫出一條繞過所有找得到的裂隙的路線,然後把前導曳引車跟後車連接的團體服解開,跳上車去。

冗長階段

我有點心驚膽顫的將曳引車掉轉回頭,然後戰戰兢棘的慢慢開過一道道冰梁,每次都以爲冰梁就要轟然一聲斷裂崩塌,但最後終於平安的開抵黃鼠狼車旁邊。很顯然的,這一整片地區都是大大小小的冰河裂隙區,而就連小一點的坑洞,都足以將整個人呑沒。我注意到泰德,高恩漫不經心的在一旁遊蕩,這才想到他對冰河裂隙旣不了解,也沒有什麼經驗,所以他才那麼漫不在乎。爲了他的安全著想,我要他到守夜車裡面去休息,等到我們需要幫忙再叫他。
接下來的一個magnesium die casting大難題,就是設法讓第一 一輛曳引車脫困。車子左邊的履帶深陷裂隙之中,但若其他三輛車齊心協力,應該可以把它拖出來才對,但首先我們得將車後的貨運雪橇移往購歲月安全的地方。我們先十分小心的檢視了所要經過的雪地路線,然後很快循原路而回,這樣子跑了兩趟,把所有的雪橇都拖到了大約一公里半以外的安全地帶。這番折騰下來,我們走過的雪地出現了不少裂隙的坑洞,還好都不是很大,不致造成困擾,最後我們開始著手拖救那輛不幸的弗格森車。我們用粗纜繩把三輛車聯結在一起,然後連上那輛受困的車,基於我們可能只有一次機會,非得一舉奏功不可,因此彼此的協調默契至爲重要。我比出手勢,放開黃鼠狼車的離合器,將油門踩到最大,結果車身猛然一頓,履帶只是在雪地上打滑,我心裡一涼,以爲這下完了!但緊接著車子一陣向前衝,就像從香檳瓶口拔出的軟木塞一樣,我知道這下車子若不是已經脫困,就是纜繩斷掉了 ,於是停好車跳出去,走到後面去看怎麼回事。我很高興的發現,弗格森車脫困了 ,回到平地上。我們圍在它四周,檢査是否有異狀,但看不到有什麼特別的臭氧殺菌損害。弗格森車眞是耐操耐用!吉姆似乎很激動丄局喊著:「瞧瞧我們留下的這個大洞!」我很吃驚的發現,車子後面一大塊地方都塌陷了 ,洞口之大足以呑沒一匹馬。我們爬到洞口邊向下望,看到的景象讓我們心驚膽顫:陡峭的冰牆直直向下、深不見底,洞窟之大足以容納一百輛弗格森有餘。我這時才明白我們眞是十分幸運,還好我們駛過的是冰河裂隙比較窄的地方,如果往左邊再過去個三、四公尺,吉姆的曳引車無疑會直直栽進這個洞裡,那樣的話車子就沒救了 ,只能靠纜繩撿回吉姆的一條命。我們一言不發地將四輛車開回雪橇旁,這次千鈞一髮的事件,無疑讓我們變得小心謹愼許多。只是我們的麻煩還沒完。我們走著走著又碰上一處冰河大裂隙區,只得由我徒步走中繼站前,用冰斧敲著冰面探勘。我這樣找出了幾十道裂隙,並規畫出一條繞行其間冰梁的路線。
我們就這樣心有餘悸的繼續南行,我曉得我們已經很接近我選擇設立的地點,於是一路四下張望,尋找一塊適合飛機起降的地方。這樣走了將近一個鐘頭,我們來到一處長斜坡的上方,發現近旁一塊寬廣的盆地區,似乎頗爲合適。我揮手叫同伴停車,下車來四處走動探察,結果發現這裡還是散布著一些不小的風積雪,但必要時應該可以鏟平,闢出一條跑道來。我們欣喜萬分的把車輛開到辦公桌定點,架起了帳棚,這裡就是我們的中繼站所在地了 —我們遠征之行的第一 一個冗長階段,終於吿一段落了 。

羅斯冰棚

是否前進極點同一天我拍發電報給羅斯海網路行銷委員會,這時我還因爲上次傳來的佳音而意氣昂揚,卻不曉得是我會錯了意不要大事張揚。我們建立之後,曳引車載著足夠的油料將繼續向極點推進,去和傅克斯會合。除非傅克斯要求我們車輛的協助,但這個可能性很小,否則我們和他會合後將繼續往前,把我們的車輛留在極點,車子在那裡應該可以派上用場。杜菲克將軍同意用飛機把我們接回史考特基地。
我將在高原中繼站和傅克斯會合,引導他下到史凱頓基地,跨越羅斯冰棚。希拉瑞筆。
我覺得自己所言合情合理,而且還是基於一個不太可能的假設,就是傅克斯一行人會按
照原定計畫,比我們更早抵達極點。我沒想到我這則電訊讓有些人大吃一驚,幾天後執行委員會的成員都知道了這件事。
我們在的前三天都是濃雲密布的天氣,海狸機無法前來,但我們不愁沒事做。首先我們爲低功率的無線電信號機豎立起高高的鋁製天線,作爲導引海狸機之用,然後吉姆得好好把我們車輛維修一番,我們也繼續忙著把雪橇上的貨物拆卸下來。十一月二十八日,我們歡迎鮑勃,米勒及喬治,馬希的到來,然後是哈利,艾瑞斯及洛伊,卡萊恩,我們營區一下子因爲狗吠聲而變得很熱鬧。鮑勃吿訴我,我們比原訂方位偏離了約十公里,他們全靠運氣才找得到我們。我用六分儀作了 一連串aluminum casting測試,發現我的計算有四浬的錯誤,我得設法加以補救才行。
十一月一 一十九日星期五的淸晨讓人心曠神怡,氣溫達到攝氏零下一 一十四度,溫暖又無風。史考特基地的天氣也很好,因此看來是飛機前來的好日子。我們圍在無線電旁,追踪著海狸機的行程,從羅斯海冰棚到達爾文冰河,再飛越極地高原,朝我們而來。當無線電電話中傳來約翰,克萊頓堅定的聲音,說他已經接收到我們無線電信號機的訊號,現在正朝我們飛來,我們都鬆了 一 口氣。五分鐘後他傳來訊息,他已經看到了中繼站,凌晨一點鐘,他的飛機已經在我們頭上盤旋。再次看到我們英勇的橙色小飛機,讓我感動得竟然有點想哭。約翰在我們標示出的跑道上低飛了幾次,然後作了完美的降落。他滑行到中繼站前,我們都跑上去迎接他,同時也歡迎穆瑞,艾里斯回到我們隊上,他看起來已經完全恢復了元氣。我們從飛機上面卸下了半噸重的物資,還有一大袋的郵件。約翰沒有停留太久,因爲他急著想在仍然晴朗的天氣中折返。泰德,高恩要回基地去操作無線電,因此他帶著他所有banila co.裝備攀上飛機,跟我們揮別。他對我們車隊的貢獻卓著,而此行對他雖然是十分難得的一次經驗,但我想他還是很高興可以重拾他所熟悉的舊業。

神經緊繃

我們在待了九天,海狸機來來回回好幾趟,爲我們中繼站及雪橇車運補關鍵字行銷物資。飛機第三趟前來時,彼得,馬格魯回來歸隊了 。我們「老字號」又齊聚一堂,我心中的欣喜之情連我自己都嚇一跳。雪橇犬隊已經出發了 ,我用無線電和鮑勃及喬治聯絡,他們三天走了八十五公里路,進展十分良好,但他們也警吿路上有幾處冰河裂隙區。我們「老字號」朝出發了 , 一路順利,等我們停下來作例行無線電通訊,大夥的情緒都很昂揚,只可惜好景不常。
羅斯海委員會傳來了消息,結果又是這個不准那個不准的老調。我們人員一定要留在
中繼站,以免邦尼,傅克斯一行人找不到地方,原則上我們只能待在中繼站附近,看邦尼對我們有什麼吩咐。我並不知道倫敦委員會十一 一月三日向威靈頓發出一則頗具建設性的訊息,我們是否應該朝極點挺進,就看邦尼,傅克斯和我怎麼硏商決定。我一直都不知道有這樣一則訊息,而邦尼雖然從未許可我前進極點,但他也從沒阻止我這麼做到他發現已爲時太晚。當然,我們和邦尼在這段期間失去聯絡,也是原因之一。由於新聞界一直發訊要求知道他的明確方位,他煩不勝煩之餘,乾脆把無線電通訊切斷了好幾天。這一點我也不能怪他,不過這只是更讓我們感覺到,我們和他們幾乎像是互不相干的兩支翻譯社探險隊。
我有點氣沖沖的指揮大夥上路,雪地狀況相當堅實良好,雖然沿途經過一處看來讓人有
點擔心的冰丘區,但我們還是勇往直前。到我們停下休息時,已經一 口氣走了八十三公里的路,這是我們所創下的單日最高紀錄。第一 一天就沒這麼順遂,我們的雪橇幾度陷入裂隙中,讓我們一路神經緊繃,但最後也走了六十六公里的距離。彼得和我幫另兩人搭起帳棚,然後我們爬進守夜車,煮了些東西來吃,然後鑽進睡袋去。鬧鐘在午後一 一時響起,我和衣走到外面,用我的六分儀測量太陽高度,然後在地圖上作定位,結果和我估算出的我們現在位置相符合,於是心滿意足的鑽回睡袋中。我似乎才一闔眼,時間定在下午五點半的鬧鐘就響了 ,這是作無線電通訊的時間,而這次輪到彼得睡眼惺忪的爬出睡袋,坐在小小的無線電檯子前,向史考特基地拍發摩斯電碼。接著我們起來吃了早餐,然後做上路的準備。午後八點我以太陽爲據測量經度,然後和日中測量結合起來,得出我們所在的精確定位,接著我再計算出我們天文羅盤接下來十一 一個小時所需的設定數據。這大概就是我們日常的作息情況。
我們已作好上路準備,但這天是星期日晚上,紐西蘭電台每周這個時候特別爲我們遠征
隊播放半個小時的節目。這個die casting節目不容錯過,因此從八時十五分到四十五分,我們四個人都擠在守夜車裡,聽著電台廣播。一開始是國際大事提要,雖然世界各地的衝突與問題離我們似乎十分遙遠,但我們還是很高興知道這些消息。最吸引我們的無疑還是紐西蘭國內及老家的消息,新上任不久的總理華爾特,納許特別對我們講了幾句話,祝福我們一切順利。

黃鼠狼車

在這半個小時裡,我們彷彿又置身紐西蘭靑翠的鄕間田園,等到廣播結束,我們還隱巾繼站眞有些不適應眼前荒瘠無垠的冰雪世界,花了番工夫才調整過來。大陸新娘發動車子向前衝,第一個鐘頭就走了十公里路。接著黃鼠狼車的離合器卡住了 ,吉姆及穆瑞花了六個鐘頭才換好新的組件,但跑起來仍不是很順,總傳來讓人不安的怪聲。我們把所有貨物都轉移給弗格森車,黃鼠狼車後面只拖著守夜車,就這樣繼續上路,雖然雪地開始變得比較鬆軟,但我們一天下來還是跑了四十三公里。我覺得黃鼠狼車大概已經快不行了 ,而三輛弗格森車能否拖得動所有的貨物,我實在有點懷疑。鮑勃和喬治要求在大約一百六十公里處設一處小小的臨時中繼站,我決定乾脆把它弄成全備的中繼站。們繼
續向前挺進,而我的導引顯然相當準確,因爲很容易就找到一座上面揷著旗子的石堆,這是鮑勃和喬治希望另設一站的地方。我們就在這裡設立了「中途中繼站」。
我們卸下八桶燃油、八罐乾肉餅、兩人份的口糧箱及一桶煤油。我還決定把一具雪橇車
留在這裡,於是在雪橇後頭的支架鐵桿上綁了 一面旗子,好讓人遠遠就可以看得到。我們在中繼站兩側每隔八百公尺的地方,堆起了五座雪堆,上面揷著旗子,好讓橫越隊伍經過時比較容易找得到。這其間我們發現附近有不少小小的冰河裂隙,這證實了我們的想法,也就是這一帶並不算是理想的地點。這些事情花了我們快一整天的工夫,我於是決定在中繼站過夜,養足力氣後第一 一天再重新上路,希望在接下來兩天每天走八十公里路,直攻。
鴛險萬分地抵達十一 一月十日午後八時,我們從中途中繼站出發,滿心以爲前面的路會很好走,因爲鮑勃歸歲月發訊給婚友社:「石堆以南十六公里的裂隙不成問題」。我們才走了幾百公尺就被迫停下,因爲黃鼠狼車發出極其可怕的聲音,我們的黑手鑽到車底下去査看引擎各部位機件,結果發現是一處推進軸承磨損了 ,而我們沒有替換的零件。如今我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,直到黃鼠狼車掛掉爲止。那些「不成問題」的冰河裂隙,可不是鬧著玩的,我們只能小心翼翼的通行其間,花了好幾個鐘頭。有個地方頗爲可怕,三面都是深長的裂隙,而我們被迫停下來修理一條履帶,幸好穆瑞和吉姆的本領甚是了得,順利解決了seo問題。我們好不容易通過了這段長約五公里的裂隙區,一共花了八個半鐘頭的時間。
我接手駕駛前導曳引車,向一處看來難度頗高的斜坡前進。才開上斜坡十幾公尺,我就
又碰上一道裂隙而使車身劇震,這道裂隙實在不小,我能開得過去眞是運氣。這處裂隙區有點奇特,有些裂隙寬達一 一十多公尺,但裂隙之中又塞著大塊大塊的雪堆,看起來似乎很不穩定。我們還是設法通過了這個地區,然後黃鼠狼車才壽終正寢。我們只得丟下它,它在雪地上看起來好不孤單,讓人不忍。現在我們的三輛弗格森得要拖著重達八公噸的物資,通過這片鬆軟雪地的高原,一路走走停停。

精神奕奕

我們離預定地還有九十三公里,而這九十幾公里的路讓我終生難忘。這時我們又接獲消息說,邦尼,傅克斯一行抵達南冰的時間,又延到了十一 一月十六日,也就是六天以後。冰河裂隙區之後,繼之以鬆軟的雪地,然後又是裂隙區。穆瑞和吉姆先上前探勘地形,然後揮手要我過去。
越南新娘打出車隊起動的信號,然後發動引擎,朝裂隙上的冰梁駛去。我整個人繃得很緊,因爲不知道能否安然通過,我駛上冰梁口 ,然後到了中間地帶。這下似乎沒問題了 ,但突然車底下嘩的一聲,我的曳引車整個向後倒去。我幾乎從座位上摔出去,但本能反應的穩住身子,傾身向前、把油門踩到底。冰梁已經斷裂,我就要跟著摔下去了!有幾秒鐘我的車似乎懸在裂隙邊上,履帶拚命轉動著,車頭高高朝著天空。接著車子感覺有了著力點,然後幾乎是直直爬上裂隙冰壁,最後頓一聲重新回到雪地上。
我心有餘悸的熄火,連滾帶爬下了車看個究竟。車後的大洞眞是奇景,足以吞沒整輛曳
引車,我實在不曉得自己是怎麼掙脫出來的。如果當時引擎熄了火,我就包準完蛋了 。我了解現在不是多想的時候,於是開始查看有沒有更好的冰梁,不久就發現往東幾公尺的地方似乎不錯。我們一言不發、滿心忐忑的讓另兩輛曳引車及雪橇開了過來,空氣中充滿了緊張氣息。我們月老已經一路不停的走了十五個鐘頭,現在大夥都快累垮了 ,雖然離只剩十五公里左右,但最聰明的作法是紮營休息,睡飽了再來面對前面的問題。大夥都同意了 ,但在紮營之前,穆瑞、彼得和我用繩子結在一起,往前走了大約八百公尺距離,看看這個地區有些什麼。前方有不少道冰河裂隙,其中有的相當巨大,但上面也都不難找到看來頗爲穩固的冰梁可以通行。我們走回車隊邊,不久就開始煮東西吃,這件事也是頗爲累人,最後我們終於爬進睡袋,得到了迫切所需的睡眠。
我們睡了個好覺,第一 一天起來又是精神奕奕。我和彼得,馬格魯用繩索繫在一起、小心翼翼的向四周勘察,結果到處都有冰河裂隙,我們就查看上面的冰梁是否穩固,還好只有少數幾次冰梁崩陷,而且都沒有什麼大礙。我們來到一片寬廣平坦的地區,這裡的冰河裂隙多不勝數。裂隙都不是很明顯,只見堅硬的冰面上隱隱約約有道裂縫,但若用冰斧敲打,很快就崩陷出一個洞來,往下只見一個深不見底的大窟窿,上面冰梁也不甚穩固。我們爬上一處搬家斜坡,那裡的裂隙更大,但上面的冰梁也比較堅實,我們走起來也變得大膽許多,雖然一切都還是小心至上。
我們從第一道裂隙走了五公里半,來到斜坡上頭的最後一道裂隙,這道不小的裂隙很容
易就可以看到。我很驚訝的發現上面的冰梁比之前走過的更不穩,這些冰梁輕薄脆弱、沒有結凍得很硬,這顯示這道裂隙似乎是最近才形成。這片地區看起來不太穩定,還有不少橫向的小裂口 。